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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鉴里游(图多杀宽带,建议打开后稍等一会儿等图出全了再看)

扬州鉴里游(图多杀宽带,建议打开后稍等一会儿等图出全了再看)

【补记:关于2013年在扬州曹庄挖到的那个墓,有关发掘报道和资料我看了,个人认为仅就现有发现而言证明力不够充分,既不能证明确实为真,亦不能排除迁葬地之一或非官方人士所作衣冠冢之可能,故对其持保留态度。阮元所考据的槐泗镇陵址,其考据过程未经田野挖掘,证明力亦不甚强,但仓促否定似过于武断。在阮寻访重修之后至2013的若干年中,主流学界未提出异议,多名学者亲身前往访问,即使将来有铁证证明其为假,我也不会为我当时去过和付出感情而引以为耻和后悔。何况其地或可假,但当日的心境绝对真诚,直至今日想起仍然心潮澎湃,还是当时写的那句话,人生有此一刻心满意足。基于以上原因,当初的游记我不准备作任何删改,仍然原样放在这里,给可能的同好们看。——2014.5.25】

来发我今年清明期间的扬州游记。



要去扬州这个念头,其实很早就有了,但一直觉得短期内是无法成行的。
08年清明节首次成为法定节假日。节前十几天,开始有“去扬州看看”的冲动。但想想觉得安排一次自助旅行实在是太耗费精力的麻烦事,几度犹豫。4月1日,阴雨连绵,看着窗外的雨景,突然就有了强烈的出行欲望。于是,订票,订房,网上查资料做计划,一系列繁杂的工作居然也在短短两三天内完成了。果然还是爱的力量巨大。
内心有了某种冲动的时候,是很难压抑下去的。也许是在决定去扬州那一刻才蓦然惊觉,我已经爱他爱到那么深了,就像去年的某一天我才发现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爱他。

4月4日早上5:30起床,吃了早餐,就连忙奔赴机场。
机场里的人比预计的多很多,看来第一次假期总是很容易激发旅游的兴趣。
飞机10:45左右降落在南京禄口机场。本来想按原计划买12:00去扬州的大巴票,结果被告知已经卖完,下一班还得14:30。这样的话到了扬州就太晚了,来不及去雷塘——如果不是为了赶清明这一天去看他,我何必跑这一趟?于是尽快找了一辆的士,问了一下价钱后让直接开到扬州去。
沿路绿化还不错,点缀着桃树。这一带的草木浅翠葱笼,像含着淡淡的雾气,含蓄而温婉。田野里有片片油菜花盛放。
路经南京长江二桥,看到太上题写的桥名,红底金字。想当年太上衣锦还乡,应该也是春风得意,不下于阿英第一次下江都时的心境吧?二桥并不是很雄伟。
过了六合、仪征,在13点多一点开进扬州。
到了房间迅速放下行李,洗漱,换衣服,下来请前台代为约好5日全天的包车。然后出去打了辆车,迫不及待地直奔雷塘。
司机叔叔对“隋炀帝陵”的反应不是很快,这是意料中事。但我重复了一遍之后,他表示他知道,这已经很不错了,其实我本来是想“天知道有几个司机知道的”。

到了门口,心情开始激动——当然会激动。大门口的石牌坊。




空地上的篮球架那里有几个少年在打篮球。大门里面摆了张油漆斑驳的台子,算是售票点,简陋倒也方便。售票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阿姨。
踏进大门,迎面而来的是幅汉白玉雕刻屏风。先看到屏风背面的大事年表。




正面的雕刻是临走时才注意到的




雷塘那块石头。还好没啥荒诞不经的传说刻在上面,虽然有捕鱼的网兜靠在那里




东西两边的池塘的栏杆边,都有人在垂钓。午后的阳光慵懒而闲适,他们大约是管理者的熟人?阿姨已经离开售票台去逗她的小孩玩了。
过了一阵子,有人一声欢呼,一条白色的鲤鱼(?)在他钓鱼竿上摆动,原来还真的是可以钓上来鱼的。

东面的池塘边,一株桃花临水绽放




往前走是一座拱桥。远远可以看到陵冢




历史遗留下的祭台,四周种了柏树防止水土流失,上面长满了野草,大多是紫花苜蓿。






神道,两边种植松柏





陵冢上有两个中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在攀登玩耍,于是我暂时没过去。本来以为除了我不会有什么游客的,想不到还是有。但她们为什么会来就不知道了,肯定不是出于爱,不然怎么会爬到上面去。

踏上台阶,心跳继续加快




神道两旁的草地上也是草木繁茂






终于走到墓碑前了。



那一刻心情很难形容,只是想再一次谢谢阮元和伊秉绶。香炉里没插着香,我也没带,因为怕动作太招摇。心情是真诚的也就够了吧,什么香花供养,香烟缭绕,本来就是身外物,而且他自己也不是care这种形式的人。来之前还想过写首古体诗来焚化,但终究没写出什么佳句来,再说就算写了也是班门弄斧惹他笑话。

陵冢上也有一棵盛放的桃树




陵冢周围的路跟神道两边的草地上的小路一样,是用青砖的侧立面铺成的。野草从砖缝里生长出来,盘曲,蔓延,去岁留下的枯黄与今年新发的绿色间杂交错,很原生态的感觉。






陵冢背面的小径,下面有一块平地,平地上有一石凳,不知道本来是用来做什么的。






从东面看陵冢




城垣外种植有——琼花。神道东面草地上也有。规划者该不是真的认为阿英和琼花有什么关系吧XD






还是东面池塘。这边是红桃。




来了一个约二十人的旅行团,卖票的阿姨就充当解说员带着他们往墓碑的方向走。听到一句“迷楼被大火烧毁”,于是认定她的讲解水平不过尔尔。

垂柳依依。




旅行团很快走了,我继续绕着东面池塘的鹅卵石小径漫步。这株桃花色调又不同。一棵树上生出两种花朵,一种是淡粉白色上带着丝丝缕缕的粉红色斑纹,另一种是纯粹的粉红色,莫非是传说的双色碧桃?




从东面池塘的角度拍的两张





时间还早,决定走第二圈。
西面的池塘一直延伸到神道边,而东面的则没有。我试图沿着西面池塘边小径绕池一周,结果发现这条路太窄,无法走过去,只好乖乖从神道走。西北角拴着一只看门狗,看到我汪汪大叫,幸好它被铁链拴着,不可能跑来咬我一口。

这次过去才发现墓碑前左侧城垣的石刻介绍,刚才只顾着激动了。原来这样式是仿照太陵的。太陵的状况不是很清楚,应该也很冷清吧,比这里还要冷清,毕竟这里还偶尔跑来几只我这样的神经+花痴……以后有机会了去太陵看看。




墓碑前右侧陵冢的石刻介绍。“地宫情况不明”,嗯嗯,最好永远不明下去。反正挖下去也没啥珍宝,考古工作者们也不用打这个主意了。




斜着来一张




从陵冢东面拍的,有点寒烟衰草残照的味道。




陵冢和祭台一样,四周种植柏树,上面覆盖草木。这张是从北面拍的。




这张是从西面拍的。



我来之前以为,当我面对陵冢,会思绪翻涌想到很多他的生前身后事——结果不是这样。我慢慢走着,大脑里却一片空白,只有淡淡的幸福和哀愁在胸臆间流转。眼睛有点酸,想哭出来,但眼泪没落下来,不是因为矜持(这时候周围没别人),而是此刻的心情不是需要/适合用哭泣来表达的心情。
我在西面池塘靠近城垣的石凳上坐了一会儿。落日在波光中溶成点点碎金,袅娜的柳丝轻轻拂着水面。凉爽的晚风吹过头发和脖颈,四周宁静得只有偶尔几声鸟鸣,柏树略带苦味的清冽香气在空气中萦绕。打开笔记本,用潦草的笔迹写下一些感受。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在耳畔响起,恍惚间以为身边有脚步声,但回头看时,依然只有阙楼高耸,陵冢青青。
人生中这样单纯而幸福的时刻真的很少。



走完第二圈,回到门口,仍然意犹未尽,于是沿着神道再一次走到陵冢前,闭目合掌祈祷了几秒钟——其实我也不知道祈祷什么,反正号称佛弟子的某人其实是什么都不信的,什么因果报应什么冥福,对他而言全是虚妄。
这中间又来过几批游客,有三五成群的,有一两个人的,有戴眼镜貌似知识分子的叔叔,也有阿姨。也许他们是历史爱好者吧。都是转个十几分钟就走了的。
转到大门东侧的图片展览室,把里面表现生平的连环画一一拍摄下来。基本上,这个展览是“正面报道为主”的——负面报道已经满世界都是了,这里当然应该不同——解说写得还可以,至少以我的眼光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对杨玄感的表述是“率领一帮在官制改革中受侵害的达官子弟发动兵变”。唯一遗憾的是,像汉白玉屏风上的大事年表一样,这里也把迷楼当作确凿无疑的事实写了进去。一些研究专著的封面和剪贴也陈列在这里。墙壁上有韩隆福评论袁刚《隋炀帝传》文章的一段节选,“隋炀帝的历史贡献”。












大门西侧是诗书展,也就是来访问的人士们留下的相关墨迹。最引人注目的是丁家桐写的皮日休的那首绝句




这幅录是汪遵的绝句




这位录白诗是虾米意思?是替某坏人惋惜一下他没在大业六年以前及时死掉当成“千古一帝”?




这是郑板桥的一段话,大意是说阿英跟陈叔宝一样是才子但不是合格的皇帝——好吧我已经腻了这种“不幸为天子”的论调了,他跟陈那种人当然不一样,他从来不甘心只当个富贵闲人,这是他自己选择的人生,自己负责,不需要后人来同情。




诸葛颍的奉和应制之作,春江花月夜。看了半天就是没有阿英本人的诗作……



这间房间里,看门的叔叔和另外三个人抽着烟,正专心致志地打牌。积满灰尘的柜台里有三种区文化局寄卖的小册子——《隋炀帝下扬州看琼花》《炀帝与扬州》《太傅阮元的故事》。没翻,估计内容价值不会很大,但反正这里没有其他可以买的东西,就全买下来作为纪念。
特意问了这里的电话号码,因为行前我查了114都查不到,记下来也可以供后来者参考吧。
0514-87666666
五点半了,到了关门时间,虽然叔叔们还打得热火朝天,不至于立即来赶我走人——但我也没必要赖到他来赶我为止。站在屏风处,遥遥望了夕阳下的陵冢一眼,心里默默地说“我还会来的”,然后走出大门。
我在这小小的地方消磨了三个小时,仍然觉得意犹未尽恋恋不舍,但对于别人来说,可能十分钟都嫌多吧。
门口的草地上有几个小女孩在玩耍,对面田野里油菜花依然金黄灿烂,给人恍如隔世的感觉。

门前树立的规划图,看来要全部建成的话,得先把附近村庄拆迁走一大片才行。




来这里之前,由于“相看醉舞倡楼月,不觉隋家陵树秋”“雷塘春雨绿波浓,古冢寒烟蔓草空”等等诗句的影响,雷塘在我心里的印象一直就是凄风苦雨、萧瑟无边。因此早早做了心理建设,也带好了足够的纸巾。但这一次走下来,感觉却很不一样。
也许这是因为我时正是柳绿桃红草长莺飞的暮春,江南最美的季节;但更重要的,我很喜欢这里的气氛。草木葳蕤,碧水环绕,清雅,素净,看得出来经过整修和维护,但又保有自然之美。各种植物蓬勃自由地生长,互相缠绕交织,温柔而缱绻。没有过于规整的几何园林构图,没有过于干净簇新的水泥道路,没有太多喧嚣吵闹的观光客,没有功利的商业策划,但也不时有人来探访,作为一个文物保护地而不是旅游景点而存在——这一切的现状,都很合我的心意。
“君王忍把平陈业,只博雷塘数亩田。”自从罗隐定了这样的调子,后世的文人们吟咏到雷塘的时候总是要用讥刺的口吻感叹一番一代豪奢帝王身后如何凄凉云云。这实在是很没有必要——一,如前所说,阿英根本就不是在乎身后如何的人,他修了那么多大工程,唯独没有像始皇帝一样即位之初就为自己大修陵墓;他自己尚不在意,后人又替他发的哪门子郁闷?二,皇帝的陵墓,就一定要修得多么雄伟高峻才行么?“生有七尺之形,死为一棺之土”“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不管生前拥有或者征服了多少土地,死后还不是与草木同朽,霸占那么大地盘有什么意义,除了引来盗贼们的觊觎?某十全老人的陵墓倒是够气派了,结果却落得个尸骨不全。
扬州是他一生中生活了最长时间的地方——超过北周的都城长安,超过后来隋的新都大兴,超过他主持兴建的洛阳,超过他巡游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他在这里度过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以这里为中心巡省淮海,筹划征辽,直到最后的最后,当局面糟糕到他不想再作任何挽救的努力的时候,他选择了这里作为他的归宿。我不认为曾经攻灭了南陈小朝廷、为巩固南北统一孜孜不倦地奔走的他会当真相信在四海糜沸的情形下还能割据东南半壁,就像心高气傲的他大概也不屑于真的去步长城公的后尘,他只是在对万事心灰意冷无可留恋时下意识地选择了最有归属感和亲切感的地方作为避难地,也算是狐死首丘吧,虽然“反认他乡是故乡”,但却是可以理解的心情。
魂牵梦萦之所,明山秀水之地,有此一隅安身,已经足够了,“数亩田”也没什么不好。

江都之变时被害的王公大臣们,陈稜最初是把他们列瘗吴公台帝茔之侧的,不知道武德五年的那次改葬有没有同时搬过来。如果没有搬过来的话,世基小裴他们也就没办法陪在他身边了……

行前查资料也了解到,阮元及其家族墓地就在这旁边几百米的地方。虽然我对这位陵墓的发现者和维修者、乾嘉间的学者和高官始终抱有谢意和敬意,但还没热情到一定要去他墓前一拜的程度——如果下次来的时候时间更充裕一些,会去看看的。

出来的路上果然像某游记说的一样没车可打,只好自己走到大路上去。在陵里转悠的时候一点没觉得脚疼,出来走了两步就觉得疼了,精神作用啊。
沿路的农家小楼都修得不错,多为二、三层,有的修成欧式风格,有的围了一圈白石栏杆,门前多种着油菜花,有一家还种了白芍药。
到了大路上,等了一会儿,打到一辆车,直接告诉师傅开到食为天东鹤店。
师傅问:“去槐泗出差?”—-他当然想不到有人会专门千里迢迢跑来看那个冷清的地方。
我回答:“去看一个朋友。”

到了食为天,刚刚六点,已经满座了。这也是早就想到的,旅游旺季,大家肯定都想来这家名店吃淮扬菜。等了大约四十分钟,才等到座位。
点菜也是按着事先做好的功课来的。麻香鸭掌,清炒虾仁,大煮干丝,清蒸红烧狮子头各一只,红烧鲢鱼头,扬州炒饭,三鲜汤。味道都还不错,就是吃到后来吃不动了--
这里八点就停止点菜,九点以前就打烊了,所以顾客逐渐少了下去。

睡前翻了翻带回来的三本小册子。倒是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虽然有荒诞的传说,还是有一些有价值的图片和文章的,特别是《炀帝与扬州》那本。
其中一本选录清人江壁一首七律尚可,抄录于下:“君王一笑走东都,粉黛江山作画图。仗下小儿真骨相,镜中天子好头颅。汴河春雨千人泪,辽海秋风万马枯。苦恨玉钩斜畔路,年年杨柳自栖乌。”
——如果李密被逐出皇家亲卫队一事属实的话,原因肯定不是他自我吹嘘的“骨相非凡”惊动人主,而是他那“额锐角方”、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怪异形貌严重不符合皇帝陛下的审美观。




5日早早起床,8:00坐事先约好的包车准时出发前去浦口。
酒店餐厅吃的自助餐,品种不多,质量也不行,不过今天行程紧张,所以也不出去吃了,填饱肚子就行。
司机师傅对我去这种一般旅游者不去的地方很好奇,只好含糊其词地告诉他们我是对那里的一些历史遗迹有兴趣而已。
昨天去看了那“数亩田”,今天该去缅怀轰轰烈烈的“平陈业”了。不过要想怀古很有点难度,由于历史上长江的南移,本来南临大江的桃叶山已经并不靠江边了,只好先去桃叶山,再往前走一段到南京长江大桥边,然后在大脑里把这两地的景象自动拼接起来……
说到桃叶山,长期以来被袁刚先生影响,以为它就在六合——他写书的时候是六合县,现在是六合区。但行前经过多番考证,认定它应该是在浦口泰山街道一带,现在叫做宝塔山。
简单来说,那个地方在开皇九年平陈时是属于六合县的,后来的很长时间里也属于六合县,但经历了行政区划的沿革,它今天属于浦口区。关于这一点,《北史》、《六合县志》、《江浦埤乘》等书都有记载,今人的一些论文,如《金陵何处桃叶渡》《桃叶渡辩》等也有相关考证,这里就不详写了。袁先生的书很详细,几乎是面面俱到,但他未必会在这么一个小小地名上考据如此精确。
近十点时,到达泰山一带。路上经过一矮小的山,还想着“这该不就是那桃叶山”吧。后来找人问了问,果然就是。行前查到的新闻报道,当地政府要把它建成“宝塔山森林公园”,结果被问的人都不知道有“森林公园”一说。

这山还真不是一般的袖珍,尤其是处在一条交通繁忙混乱、尘土飞扬的公路旁边,实在不像一个适合发思古幽情的场所。




登山的路




从半山腰看下面




山上草木




晋王塔遗址。塔建于明朝,名字当然是为了纪念当年在这里屯兵的我家阿英,49年被国军炸掉




新闻报道里说当地政府要重建这塔,届时会成为江北的制高点,与江南的阅江楼隔江相望,但规划和现实总是有距离的,我看到的只是一个圆形的遗址。在塔的遗址上有几个附近居民在打牌(为什么我到的地方都有人在打牌||)。旁边石凳上有一老人,我上去询问塔的事,他说,他十几岁时这塔还在,后来被炸掉了,政府说要重修也说了好几年了,据说最近资金也差不多到位了。上山的路也是去年才修的。


这里应该是山的最高处,有一个标志性的石柱




从山下往下看




左转视角




右转视角




站在高处四方遥瞰,想着当年二十岁的年轻统帅也站在我站的地方,那时的视野里不是这些现代建筑,而是浩浩东去的江水和鳞次栉比的战舰。金甲耀日,长氅流霞,指点江山,神采飞扬,如神一般眩目……绝世的美貌和才华,亲手完成几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梦寐以求却只能遗恨终生的统一大业,当时当地,恐怕不仅仅他自己觉得自己是命运的宠儿,所有的人也都觉得他拥有的是古往今来所能拥有的最幸福完满的人生吧。可惜,物极必反,强极则辱。
当年王渔洋登燕子矶,遥望江北的桃叶山,写道:“西北烟雾迷离中,一塔挺出俯临江浒者,浦口之晋王山也,山以隋炀得名。东眺京江,西溯建业,自吴大帝以迄梁、陈,凭吊兴亡,不能一瞬。咏刘梦得‘潮打空城’之语,惘然久之。”
兴亡不能一瞬。后人复哀后人。
说起来这里也是王献之“桃枝桃叶总分离”的地方,但我不粉献之,SO没有什么怀念他的风流韵事的心情。

下山的路,还没修好




下了山,已经接近12点,于是去旁边的东门吃饭。东门镇的街道很破旧杂乱,一直开到点将台,才找到一家看上去卫生状况还可以的餐馆。
点了酸菜鱼、盐水鸭、芦蒿炒豆干、木耳鸡蛋和紫菜蛋汤。其中盐水鸭是南京特产,芦蒿是长江边上长的,也算是当地特色吧。
吃完饭,直奔南京长江大桥。

从大桥脚下坐电梯上到桥上。从桥上看江面




江水泛着金色的波纹




一艘船的近景




宽阔的江面




遥望建康




买了桥头堡和大桥公园的门票,上到桥头堡。





桥上也不是一个适合怀古的场所。不断的车流飞快驶过,把脚下的桥板震得摇摇晃晃。行人与电瓶车共用两旁的人行道,不时有电瓶车的铃声在身后响起,然后一辆车窜过来,让走在上面的人很没有安全感,无法悠闲观景。江风很大,吹乱了头发,吹得眼睛也不大睁得开。

下了桥,去到大桥公园。



问了大桥管理员能不能直接到江边,对方回答说过不去的。但是,隔着大桥公园的围墙,可以看到江边有人在走。那么,肯定是可以过去的。于是问了居住在大桥公园里看车的阿姨,果然阿姨指点说“从旁边的石阶那里可以过去,菜农们每天都从那儿过的”。

攀爬处和前面的小路






从江边看大桥。路边长满了绿草,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中午吃的芦蒿




金陵船厂的“金陵34”号




爬回大桥桥底下



这里有一间展览室,里面有毛的石膏全身像,陈列有大桥建设过程以及各国人士来参观的图片。大桥是毛时代的产物,处处充满了那个时代的气息,从桥上的工农兵雕塑、桥栏板上刻着“自力更生”字样的雕刻到桥柱上的“伟大领袖毛主席万岁”红色标语。
又回到桥面上,从江南走回江北。从桥上可以看到,江北岸也有人在走,那么我应该也是可以走到江边的。

江北岸的标志牌




通向江边的小路和先行者们




这边的江岸是细沙。




从江北岸看长江。




对岸,今天是晴天,能见度不算低,但仍然只能看到朦胧的青色影子。



江边有十几二十个人在走动。有情侣在散步,有人用柳枝作成花环戴在头上,有人放风筝,还有人在沙上用树枝写字画画。我也拣了个树枝,写下唐朝六合县令郏滂的《晋王城》:“隋收建邺临江渚,东望金陵筑此城。正与石头为对岸,从兹一统六朝平。”
舳舮千里,旌旗蔽空,金陵三百年王气一朝而尽,开皇九年的那个春天,在眼前这片江水上,该是何等的盛况。
唉,要不是后来的BE,不定后世会有多少诗文用“羽扇纶巾,雄姿英发”之类的调调来HC他呢。

断涛还共合,连浪或时分




故垒萧萧芦荻秋,也许就是这样?江风吹过来,比较大,很爽利的感觉,凉,但并不冷。




再来一张



不觉已经五点多了,没时间再往东走,于是返回。

回去的路上有片油菜花田




回到扬州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一点了。来不及吃饭,直接去观邸坐船夜游古运河。
很多人在排队。在码头的平地上,有大妈阿姨们在跳舞。
河上停泊着几艘船。其中有一艘叫做“隋炀帝号”。
在瑟瑟寒风中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登上游船。我坐的这艘叫“大唐一号”,仿古的画舫。
沉沉夜色中,河边五彩华灯齐放,将运河装点得更加妩媚。船顶棚上的白色荧光灯与窗外按岸上的点点灯火同映在游船的玻璃窗上,梦幻般的流光溢彩。
解说员是个PLMM,声音也很好听。解说词写得不错,引用了很多典故和诗词,应该是经过专家润色的。涉及阿英的大概有:
一,登基后以洛阳为中心开挖运河贯通南北;
二,前人开河,后人受益,隋朝虽然短暂,“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运河带来了后世的繁荣;
三,龙舟长200尺,船队共5000多艘(还好不是某些书上夸张得过分的数万艘);
四,那个流传很广的“广陵”地名不吉利的传说,还说扬州原来叫杨州,也来自赐姓,这当然不是史实,扬州之名早就有了;
五,扬州素有“淮南江北海西头”之称(她没提到这诗是谁写的,但当然逃不过我的耳朵);
六,运河边有幅《大运千秋》的壁画,表现的是他当年下扬州的情景(但是在船上看不到的)。
最后,她还唱了一首扬州小调。
解说词里也提到了夫差和忽必烈。反正我对他们米兴趣――
沿路经过便益门桥、解放桥、跃进桥;吴道台宅第和某盐商的宅第;弥勒阁和普哈丁墓园;最后到达终点康山文化园。岸边有凯运天地的楼盘,看上去不错,据解说MM介绍房价大约在7000左右。
买的双程票。返程的解说与去时的大同小异。大约21:00结束行程,共50分钟左右。

这时候的气温更低了,饥寒交迫的我迫不及待地去吃饭。根据早先司机师傅的推荐,打了辆车,找到了渡江路的鸭血粉丝店。
店里也满座。好吧,继续等。
点了鸭血粉丝,加一元的鸭血,还有一份蛋炒饭。大约十分钟后,有了座位,开始埋头狂吃。
鸭血粉丝果然味道不错,里面还有鸭杂,很香很暖胃很舒服。从昨天到现在的几顿饭,一顿比一顿便宜,满足感却与价钱成反比。

吃完了,散散步。沿着渡江路走过去,路过著名的谢馥春和绿杨旅社。穿过一个十字路口,到了南通路上。
路边经过一个写着挹江门的门楼。这是另一段古运河,还没被开发(刚才游船解说员说水上游还有后续工程,莫非也要开发这里?),灯光比刚才乘船沿途幽暗很多,河水在灯光下闪烁着清冷的光泽,别有一番韵味。在河边的亭子里站了会儿,这时候下起了小雨。
沿河接着走。路过双瓮城遗址,据说是过去检阅入城军队而修建的。还路过响水桥。




6日上午本来是打算去瘦西湖的。但是经过了这两天,想法已经不一样了。我来扬州,只是为了阿英一个人,那些闻名遐迩的大众景点,今后还怕没机会去?昨晚坐船在运河上走的时候,就想着这里白天也一定很美,于是决定把剩下的这半天用来在运河边散步。
因为昨天太累,起床稍晚,八点左右才出门,不巧在文昌中路碰到马拉松赛跑队伍,因为戒严只好绕路,到九点一刻才到达预先计划的早茶地点——冶春茶社。
富春的名气比冶春大一些,今天应该人多到不行,再加上某网站上冶春的照片拍得很美,于是还是选择了冶春。
去冶春的路经过扬州大学、个园。个园门口堆着沙土,正在搞什么整修。看到史公祠的指示牌,肯定没时间去的,下次吧。

冶春就在护城河和玉带河边,走过一座交通繁忙的小桥,就可以看到仿古的建筑了。




正门




天井




桥这边的景色



客满,前面有十几个人在排队。等了约三十分钟才轮到我点菜。要了含八件点心的E套餐和碧螺春。
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同桌的有两拨人,都是旅游者,一拨从上海来,一拨从南京来。
过了一会儿,点心上来了,很小巧玲珑。大概因为饿了,很快吃完,没尝到多少不一般的味道。蟹黄汤包是另外上的,占满了一只碟子,要先用吸管吸掉汤汁,才能用筷子吃掉皮和馅的。感觉没传说中那么美味。
吃完已经十点多了。出了门,在旁边的路上买了五元的一袋荸荠吃。清清甜甜的,倒是很应季。
雇了辆三轮车,六元到便益门桥。

下了车,沿着昨晚游船经过的路线往前走。





阴天,很凉爽,在垂柳吐绿的河边走起来感觉很惬意。
隋堤柳是怀古诗中常见的意象。“大业末年春暮月,柳色如烟絮如雪”,“行人莫上长堤望,风起杨花愁杀人”,“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暮春三月时,柳枝丝丝缕缕飘垂牵萦,柳絮轻盈如雪漫漫乱飞,自然极容易搅动人的幽情离恨和沧桑之慨。无论杨柳之名来自皇帝赐姓的传说是否属实,我想象中的阿英,虽然是有着鲜卑血液的混血儿,气质中更突出的却不是北地的刚健英武,而是江南的温润灵秀风雅蕴藉,倒是与这青青垂柳颇为相称。

河边的石灯笼



走到东关古渡那里,惊喜地发现了昨晚游船解说员提到的壁画《大运千秋》。

壁画是铜的,雕刻得很精美很见功力,可惜河岸太窄无法照到全景,除非站到河里去。













这幅壁画是07年9月才落成的,由推动大运河申请世界遗产的“运河三老”共同留名——工艺美术家朱炳仁创作,文物专家罗哲文题词,古建筑专家郑孝燮书写。罗先生的文章我看过,他对阿英是充分肯定的。

“舳舮蔽日,江河直交。运河与文气,最忆扬州。”



这幅画里的阿英比雷塘那汉白玉屏风上的更有神韵一点,虽然太过丰腴了些——隋朝的审美与盛唐是不同的,出土的陶俑造型都很清瘦,可见那个年代的“美姿仪”该是偏瘦的。
遥想当年,浩浩荡荡的船队顺流而下,玉树临风的天子站在船头负手而立,微风吹起他的头巾,柳色染绿了他的衫袖,一时兴起,呼左右取来笔墨,挥毫写下“渌潭桂楫浮青雀,果下金鞍驾紫骝”……
不行了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站在这幅壁画前,不由想起The Godfather Part II里Roth曾经说过这样一段台词:“That kid's name was Moe Greene, and the city he invented was Las Vegas.This was a great man; a man with vision and guts; and there isn't even a plaque or a signpost or a statue of him in that town. ”
这里提到的Moe Greene,原型就是Las Vegas最早的创业者之一Bugsy。他创造了这座城市,这座城市里却没有一座他的雕像——这样的遗憾,我今天终于可以不再有了。


东关古渡的说明牌




仰看古渡牌楼




马路另一侧的仿古建筑




“海榴舒欲尽”写的是这样的景象吗?




桥下的壁画“运河情”。




芳菲斗艳






落英缤纷




沿着河边小路往前走






弥勒阁




走到昨晚游船的终点康山文化园了。“扬州园林甲天下”的广告牌下停着几艘船。




临河的“1912”,里面可以喝茶喝咖啡喝啤酒发呆聊天,如果有时间在这里面呆上半天,应该是很惬意的。









11:50了,赶快打了辆车回酒店。路过扬州大剧院时看到“欢迎阎崇年来扬州演讲——明亡清兴七十年”的大幅标语,心里想,这位敢来扬州讲这个,不怕被赠送鸡蛋西红柿么?
12:15回到酒店,结帐,退房,上车。大约两小时后,到达南京禄口机场。

回想起来,这趟扬州之旅,还称得上尽兴而归,不虚此行。HC某人的情结得到了满足,这座城市里处处充满他的名字和气息;但也正是因为离得太近,传说遍地真假难辨,反而在一片烟水迷蒙中有了几分怅惘和茫然。无论如何,这次我看到的纯粹是他的扬州,而不是后世其他什么历史人物的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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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特别是柳树和桃花那几张。
真想也去看看。
以前看过雷塘的照片,但是身临其境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感受吧。
鸟何萃兮蘋中
罾何为兮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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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真是个漂亮的地方啊,垂柳如帘啊。。
那个壁画看着好精美,HC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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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尼尼微 于 2009-6-15 23:30 发表
扬州真是个漂亮的地方啊,垂柳如帘啊。。
那个壁画看着好精美,HC一下
我也对着那壁画口水了半天^_^
下面这张是某摄影论坛的网友把十几张局部照片拼合在一起做成的壁画全景(N久前收的,具体出处一时找不到),好长的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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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看了啊……作者对阿英的爱何等深厚……
照片非常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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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似我是看了这里的帖子坚定了去扬州玩的想法,当时正值春节期间,寒风习习,游客没几个,不过江南依然要比北方美得有活力,站在瘦西湖边上望着宁静的水面,思绪万千,我这北方人忽然就有几分能体会阿摩的某些心情……
可惜某些原因没去成雷塘,各种懊恼各种顿足,还好后来的南京之行稍稍安慰了下自己。
现在高铁修了之后觉得以后下江南非常方便,有机会还是要去。
理解一个人或者一段历史,果然还是要亲自实地看一看,觉得骂阿摩的人中国的南方北方都游逛一圈体验一番大概就会少许多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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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6# xunxu 的帖子

真高兴我乱七八糟的游记能让同好看了有所共鸣,让我觉得那一趟去得非常值得。虽然只是短短的三天,但是那份爱和心情会通过文字一直保存下来,然后会被同样有爱的姑娘看到,真的是很奇妙和让人感动的事。
我也是这样,在去过扬州之后才更能真切理解阿摩对它的特殊情结,对我一个纯粹来旅游访古的人尚且那么有吸引力,何况他的人生跟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那里几乎可以说是他的心灵家园。
雷塘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去的,不用遗憾啦,而且南京——建康,也是跟阿摩有密切关系的地方,是他以光艳照人意气风发的形象登上历史舞台的一个标志性地点,南朝文化的影响更是伴随他人生的始终,在那里想必也收获和感慨很多吧。我还没去过南京呢,也计划着以后要去的。
我也相信走过更多地方有更多阅历的人看问题更不容易偏颇,会想得更深更多,而不是简单的人云亦云。虽然现在多数人还是并不了解和理解阿摩,但我相信总有有独立思想的、愿意真正深入历史的人会了解他,爱上他,而且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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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三月下扬州,楼主算是拣了个好时机呢。
没去过扬州,南京倒是去过几次,很不错的城市,交通比较方便(相较于杭州而言),历史景点多而密集。可惜近几年的旧城改造把很多南京老城都给革掉了,没办法全国上下的通病。南京适合冬天去,因为是民国旧府,前朝国花梅花满城遍植,到了隆冬时节后梅衔前梅可以开上很久。
说起来扬州,无锡,苏州,南京都属于苏南,方寸之间,扬州和南京说的都是都是江北话,无锡苏州却是正宗吴侬软语,可能也跟宁扬二府融汇了更多的北方文化更多有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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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 8# funghi 的帖子

为毛大家都去过南京我深深的羡慕嫉妒恨鸟……以后一定要去好好玩--
梅花大爱啊,可惜迄今为止还没在梅花林里走过,月影凝流水,春风含夜梅,该是多美的意境。
想到天台山国清寺里那株隋代的梅树了==
无锡去过,但没时间在太湖边上好好漫步,就是去了一下灵山(同行的大叔们要去的,其实我对那里不感兴趣);苏州只去了留园狮子林和虎丘,当时正是旺季,园子里的曲折小径上都挤满了人走动困难,园林的清幽之趣是没体会到。可能是太仓促了,除了在园林里飘进耳朵的评弹表演,其他时候没怎么听到软绵绵的吴侬软语(或者是我没注意),很是遗憾。
扬州是属于苏南的么?貌似印象中还是苏北……不过扬州本来也是地域属性和文化属性比较特别的一个地方,地处长江以北,却被无数的诗文作为江南的典型意象来描绘和憧憬。
说到吴语我又想到阿摩爱说吴语了==“朱唇皓齿能诵经,吴音唤字更分明“,”云房寂寂夜钟后,吴音清切令人听,人听吴音歌一曲,杳然如在诸天宿“,当日的吴语应该跟今天的有些许不同吧,可惜是无法得知到底是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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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专门去过一次扬州,基本上扬州主要的几个热门景点都去了。没想到这次因为事务再一次去了,于是我抽空按照姐姐的游记专门去了隋炀帝陵和东关古渡。尤其是雷塘,刚到大门的时候有一对母女走出来,对我说里面很小没什么东西。虽然有淡淡的悲伤,但我却感觉很好,阿摩有这样一块僻静之处安息,没有什么人来打扰他。墓碑下有花束和水果,还是有人记着他的,就是啤酒有点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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